本来是已经躺下了的,只是在看书的时候,又想说些什么,于是重新打开了电脑。
我大致想到了一些问题,主要关于哲学与哲学教育。
因为萦绕在脑子里的一个最近的问题是关于『信仰缺失』,主要是指我自己的信仰缺失。回想了一下自己二十年所受思想教育的历程,着实有点悲哀,或许,只是我一个生于穷乡僻壤的粗陋学子的悲哀,其他人不是我这样的,我希望如此。
在四五岁启蒙到十四五岁之间,因为小孩子只能接受朴素而形象的东西,所以我们在语文课、思想品德课、政治课、历史课中被教授了一些像革命先烈的光荣事迹(毛刘周朱、董存瑞、黄继光、邱少云、罗盛教)、平凡国人的感人事迹(时传祥、焦裕禄、雷锋、赖宁、孔繁森、李素丽)、古往圣贤的优秀品质(百里负米、卖身葬父、卧冰求鲤、恣蚊饱血)。
我不是教育专家,对此无法做更深刻的说理议论,或者说,对于小孩子,我也赞成更多的教善。
进入高中后,学生们大多有了不成熟的人生价值是非观念,接触最多的是简单的马列哲学、近现代历史。
这个阶段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,我没有发言权,我的高中是几乎没有怎么接受过政史教育的。
大学阶段,想必全国的马列教育都是一致的:马、毛、邓、三。
这里就单讲讲哲学。唯物辩证法里有一段是讲事物联系的,现在想想,当初我的老师只是照本宣科的提了一下德国古典哲学,特别是黑格尔和费尔巴哈,是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直接理论来源,此外再无半点着墨,而我则是自己从图书馆借来《小逻辑》在读。
教材中,关于古今中外哲学流派的逐一批判当时是颇让我兴奋的一件事情。因为没有真正深入了解过每一流派,让我当真以为唯物辩证法是唯一正统的哲学,我则动辄拿出『形而上』这样的词语来打击我的争辩对手。
只是现在无须为了考试而一厢情愿的只管马列,仔细想来,我们的马哲教材颇多可笑之处。因为手边并没有留下一本教材在,所以只能单凭记忆。
比如在批判公孙龙的『白马非马』时,说这是『客观唯心主义』。
比如在批判慧能的『风动、幡动、心动』时,说这是『相对主义』、『诡辩论』。
比如在批判笛卡尔的『我思故我在』时,说这是『主观唯心主义』。
但凡沾上『主观』、『唯心』的,在教材中一概被妖魔化了,因为教材给我的感觉就是这些都是错的,只有马列是对的,唯物辩证法也因此成为了『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』。
我之前曾一度奇怪,为什么在我们的哲学课上感觉被批的一无是处的东西,却那么多的人在仔细研究呢?难道他们不信仰马列吗?
我也在想其他问题,如果没有『文化大革命』这所谓不属于毛泽东思想的毛泽东晚年的错误,毛泽东有没有其他错误?现在总结出来的所谓对的毛泽东思想里面是不是就都是精华所在?既然别人的精华到了这儿要去其糟粕,想必毛泽东思想里面未必就没有糟粕吧?
对着不能说话的死人和不让说话的活人批判,似乎是没有多大意义的。为什么不允许我们有些许的质疑呢?
我所想的原因是:现在的教育给大家造成的一个错觉是,其他信仰都是错的,只有马列是对的,无论你是肯定其他,抑或是否定马列,哪怕只是冰山一角,也会造成这个缺钙民族集体的信仰缺失,如果否定了马列,是会造成极大恐慌的。
只怕,这种恐慌多半是由于教育本身造成的,六十年前,刚刚试图摆脱愚昧的人民群众把马列、鲁迅、社会主义捧上了神坛,我们一激动,一脚也就踏上了神坛,只是事到如今,大家都知道神并不存在,而告诉我们神不存在的人却骑在神坛上不肯下来了,不敢下来了,不知道怎么下来了,这神坛也慢慢变成了老虎背,不是周老虎,而是随时可能吟啸抖擞的真正的老虎。
这岂不是最大的悲哀吗?
至于现在很多人在讨论的关于霍布斯的专制主义与洛克的自由主义,我看,我们的不能称作专制主义,骑在虎背上的专制不能叫做专制,叫专政。
有人说,你就下来嘛,我们给你面子,大家都清楚是怎么一回事,何必死撑?
难,大家都知道这很难,可再难的问题总要解决不是?